◇◇新语丝(www.xys.org)(xinyusi.org)(groups.google.com/group/xinyusi)◇◇ 　　方舟子《浪淘沙》赏析 　　作者：刀刀 　　浪淘沙 　　作者：方舟子 　　年少自轻狂 　　不费思量 　　凄风苦雨学彷徨 　　最是仓皇离国日 　　一样风光 　　往事已茫茫 　　梦醒愁长 　　江山无限苦情伤 　　芳草连天霜后绿 　　莫向残阳 　　赏析： 　　这首小令是1995年方舟子在美国密歇州立大学留学期间创作的，情感真挚， 韵味深长，是我最喜欢的方舟子作品之一。不料最近却看到网上有人在批这首词， 于是便去搜索了一下。 　　原来此人叫云任之，是叶嘉莹的粉丝，他读了方舟子写的《从叶嘉莹的不学 无术谈谈怎么欣赏宋词》一文以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在自己的微信公众 号《当代诗词评论》接二连三地发文反驳。 　　从云任之发的第一篇文章《方舟子和叶嘉莹谁不学无术》中，我发现他粉叶 嘉莹的逻辑就很奇怪：“叶先生写了四十本书，就算里面有一半你不同意，那至 少还有一半是有价值的。” 　　叶嘉莹只不过是写的字多，就让他服了，全然不顾里面有一半是垃圾，所以 就这智商水平也只好去粉叶嘉莹之流了。 　　我发现评论区里老夏和宏图等科友已在驳斥他了，二人的驳斥逻辑清晰、有 理有据，然而对于云任之这种一脑子浆糊的人来说，根本没用。第二天他又写了 一篇文章《从方舟子的词可以看出方舟子不学无术》，以这首《浪淘沙》为例要 继续证明方舟子“不学无术”。 　　方舟子也注意到了这个云任之，在蓝天上回应道：“这种智商不满60，有严 重阅读障碍，连一首浅显的词也读不通，对诗词创作一无所知的渣子，居然自称 “当代诗词评论”？还发明了诗词用词查重法，按这个方法，古人所有诗词都是 抄袭。我那首词只有“最是仓皇离国日”套用前人的词，是故意的。那首词是我 写完纪念六四的文章后有感而发写在文后，人渣当然看不懂。” 　　方舟子去国已久，国人对他的印象普遍停留在“打假斗士”之上，以为方舟 子只是一个爱较真的理工男。其实方舟子文理双修，其笔名的含义就是同乘科学 与人文之舟，“方舟并鹜，俯仰极乐”。高考时方舟子是福建省理科的语文单科 状元，在科大读书时他组织了荒原诗社，自任社长兼总编。虽然当时主要写现代 诗，但其古诗词的基本功扎实深厚，从他写的一篇流传甚广的文章《诗律浅说》 中可见一斑。 　　上世纪90年代互联网刚刚兴起的时候，方舟子与女诗人莲波的诗词唱和，是 至今流传在中文网络的一段佳话，有《莲舟唱和集》为证。 　　北大教授孔庆东曾说，方舟子去北大中文系任教绰绰有余。对于这首《浪淘 沙》，孔庆东也很欣赏，曾在微博上夸赞道：“舟子果然高才，词填得很棒。” 　　所以看到那些妄人说方舟子不学无术，真是令人感到好笑。妄人妄语不值一 驳，方舟子写的《浪淘沙》还是值得重新欣赏一遍的。只是如果对方舟子的经历 不够了解的话，还是没办法欣赏这首词的好处。 　　方舟子本人也用 AI评析了一下这首《浪淘沙》，并不满意。我看了一下， 也觉得AI评诗比较肤浅，没有发现词中蕴含的深意，AI 甚至也会像某些妄人一 样，自以为是地认为这首词的格律有问题。 　　作为方粉，本人自信还是比那些妄人的水平还是好一些的，干脆就自己作一 下这首《浪淘沙》的赏析好了。 　　【少年自轻狂，不费思量】 　　首句的“少年”、“轻狂”，让我想到了苏轼的名句：“老夫聊发少年狂”。 实际上苏轼写那首《江城子·密州出猎》时年纪也不过38岁，而方舟子1995年 写 这首《浪淘沙》时年纪是28岁。 　　那一年，方舟子还写过一首现代诗《末日的童话》，最后两句是：“28岁的 初秋，雪花阵阵，埋葬了18岁少年永恒热烈的的梦想。” 　　那一年，方舟子在互联网的ACT 上声名鹊起，被称为“网文八大家”之一。 他与莲波的唱和引人注目，他的才情也令人佩服。 　　那一年，方舟子的博士生顺利毕业，毕业典礼在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举行。 那是一场隆重的集会，连当时的美国总统克林顿也应邀过来出席了典礼并做演讲。 　　那一年，音乐博士生加里·纳什为方舟子的一首诗《最后的恋曲》谱曲，朋 友罗舒冬在她的毕业演唱会上演唱了这首歌。 　　那一年，方舟子的留学生涯暂时告一段落，即将面临人生新的选择，何去何 从，年轻的他恐怕也是百感交集、踌躇彷徨吧。 　　【凄风苦雨学彷徨】 　　从轻狂到彷徨，情绪转换得很快。是什么让一个轻狂的少年变得彷徨不安呢， 年轻的方舟子又是经历了怎样的凄风苦雨呢？无法细言。 　　我们只知道，当年有一场运动，彻底改变了那一代青年学子的命运。（有兴 趣了解这段历史的朋友，可以自行去翻看方舟子早年作品集里标题为《凄风苦雨 学彷徨》一文。） 　　有人说，彷徨是一种精神状态，怎么还用得着学呢？其实，方舟子这里学的 是鲁迅的《彷徨》。 　　鲁迅小说集《彷徨》写于1926年，里面有一首自题小诗： 　　寂寞新文苑，平安旧战场。 　　两间余一卒，荷戟独彷徨。 　　1926年，五四运动热潮正在退去，新文化阵营开始分裂，很多曾经呐喊的人 或转变或退隐，鲁迅感觉自己如同一名掉队的士卒，孤独执戟，却不知路在何方。 　　1995年，写《浪淘沙》的方舟子也如同写《彷徨》时的鲁迅一样心境，所以 才会“学彷徨”，学自己从小到大的偶像，去体会那种寂寞、迷茫、不知何去何 从的心境。 　　【最是仓皇离国日，一样风光】 　　李煜《破阵子》名句：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为什么方舟子在这里要“故意的”“套用”李煜的名句呢？ 　　因为他想表述自己当年离国是和李煜一样的仓皇：李煜是亡国被俘，他是去 国逃离。二者虽隔千年，却是一样的心情，只不过一个是亡国之君，一个是去国 之民。 　　很多人不知道是，1990年方舟子之所以选择离国而去赴美留学，并不是像我 们今天想象的那样满怀壮志、风风光光，而是经历了一场失败的运动以后，他悲 哀地发现“理想主义终于要彻底消失”，惟有仓皇逃离。“这船马上就要沉了， 大家跳海逃生吧”一一当时有人这么形容。方舟子在当年写给好友的信中说自己 “就象《野草》中的过客，虽然明知前方只有坟，也只能不带任何希望地向它走 去。” 　　【往事已茫茫，梦醒愁长】 　　1995年，距离那次运动的日子已有六周年。 　　“一个多灾多难的民族，总会有许多悲惨的特殊日子，浓缩成一串枯燥的数 字，书写在心灵的日历上。我们总以为这样的日子是永恒的，至少对于亲身经历 过那个特殊日子的那一代人，该是刻骨铭心的。我们总是天真地低估了忘却--这 件祖传的宝贝--的威力。如果没有新的刺激，如果再也翻不出新的花样，再刻骨 铭心的日子也同样会被慢慢地置之脑后。” 　　赴美留学五年，方舟子没有回国一次，曾经凄风苦雨、刻骨铭心的往事也渐 渐远去，变得有些迷茫了。只是在午夜梦回之时，还会无尽的愁绪涌上心头? 　　【江山无限苦情伤】 　　方舟子回忆起五年前离国时的情景：“我自己在登机前还很不甘心地宣布： ‘五年之后再杀回来。'而现在五年已到，却再也找不回那一点豪情。” 　　此刻身在海外远离故乡，遥念万里之外无垠的故国江山，方舟子心底泛起一 丝苦涩，那是一种复杂的感情：包含了伤感、牵挂与无尽的惆帐。 　　“爱国”是一种爱情，爱情这玩意，很难做理性的分析，不好多问个为什么。 如果有人非要问人为什么要爱国，我只能回答说，就象人要爱父母一样。父母生 我育我，故爱之；祖国生我育我，故亦爱之。”一一方舟子《关于爱国的“天 答”》 　　【芳草连天霜后绿，莫向残阳】 　　“莫向残阳”！从这四个字我们可以知道，经过当年那一场运动，方舟子 “仓皇离国”本已不想再回头。在他心中，残阳已经不值得留恋。可是在1998年 他回国探亲后，发现自己还是忘不了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于是他又回来了，回 到祖国，轰轰烈烈地干出了一番事业。 　　可是最终这个国家却容不下他，在历经了干夫所指、全网封杀之后，他不得 不又一次离国而去。 　　而在 1995年写下这一首《浪淘沙》的时候，方舟子没有想那么多，对于后 来那些波澜起伏的命运他无法预料。彼时的他只是一如既往的乐观豁达，年纪轻 轻却已显露出智者本色。他说：“有时候理想的破灭并不一定导致颓废，反倒可 能是成熟的起点，明白了梦想不是一夜之间可以实现的，急躁冒进反而会让它变 成噩梦。只要心还没有死透，总会有水到渠成、美梦成真的一天的。”所以，他 会用一句“芳草连天霜后绿”，来表达自己对未来还是充满了希望。 　　对于希望，他是那样憧憬的： 　　“在我的门前的草地上，曾经开满了黄色的蒲公英，在一夜的风雨之后，全 部枯萎。但是，我知道带翅的种子正在形成，并且终将飘散。 　　是的，希望，也许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一一方舟子《江山无限苦情伤》， 写于 1995.5。 　　作于 2026.9.18 (XYS20260918) ◇◇新语丝(www.xys.org)(xinyusi.org)(groups.google.com/group/xinyusi)◇◇